第9章 余波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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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赛后的第三天,我上了平台头条。

不是首页推荐位——是头条。

平台资讯频道最顶上那条,标题写着“星光大赏南区冠军酥酥:从出租屋到总决赛,三年藏一把吉他”。

封面用的是我决赛夜弹完最后一个和弦扬起右手的那一帧抓拍——眼睛半阖,手指蜷在半空中,阿尔罕布拉的漆面反射着舞台追光。

拍得不错,把美颜滤镜没覆盖到的颧骨角度收得很好。

我躺在周衍别墅客厅的沙发上,把这条资讯从头划到尾。

正文里有一半内容是真的——我确实在深圳做了三年主播,确实从月租三千的小单间起步,确实在决赛弹了《阿斯图里亚斯》。

另一半是运营编的——什么“每天练琴八小时”,“梦想是去维也纳金色大厅”,纯属添油加醋。

我看完把手机搁在肚子上,盯着挑高的天花板。

别墅的天花板没有裂缝。

但我还是在找。

杰森的消息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停过。

先是“恭喜夺冠”,然后是“平台要安排专访”,然后是“品牌方那边炸了,三家找过来要做联名,你挑一家”,然后是“星光大赏代言合同下周签,你这两天别乱说话”。

最后是一条语音,我点开听了一半——他在一个很吵的背景里喊:“你榜一北极星昨晚刷了一百万,现在全平台都在查这个号——你让他最近低调点——”

我把语音关掉,没有回。

周衍从厨房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。

这几天他每天早上都去楼下那家新开的店买第一炉,杯身上永远有一个铅笔画的小星号。

他把豆浆放在茶几上,然后坐在沙发边缘,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上的头条。

“运营编的那段——”他指了指“维也纳金色大厅”,“数据失实。你的轮指速度离金色大厅标准差零点三秒。”

“你还算过这个。”

“七个月前算的。”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,“作为对照组参考。”

“对照组是谁。”

“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的古典吉他独奏录像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你的右手拨弦角度比专业演奏家大两度。但情感表达比他们高了不止两个标准差。”
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。这个人,能把“你弹得比专业选手更有感情”翻译成“情感表达标准差偏高”——而且他真觉得这是最自然的表达方式。

“周衍。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用统计学。”

“可以。”他想了想,“你弹得让我想哭。”

“……你还是用统计学吧。”

他嘴角那个酒窝浅浅地浮出来。

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。

路过沙发的时候弯下腰,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——干燥的、不经意的,像顺手拨了一下吉他的空弦。

然后门铃响了。

周衍去开门。我听到一个女声在玄关说:“酥酥在?——你谁。”

鹿鹿。

我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,快步走到玄关。

鹿鹿站在门口,穿着牛仔裤和白色短袖,素颜戴着黑框眼镜,手里拎着两杯瑞幸。

她的视线正从周衍脸上移到我脸上,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男——”她把那个“人”字吞了回去,“你榜一?”

“周衍。”周衍伸出手,“平台算法工程师。”

鹿鹿没有握他的手。

而是把两杯瑞幸全塞进他手里,从他旁边挤进来,换鞋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客厅角落。

她压低声音:“你说的写代码的——就是北极星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住他这儿?”

“——嗯。”

鹿鹿松开我。推了推眼镜。沉默了片刻。然后说:“你之前跟我说的——\'可以做爱绝不用情\'——”

我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鹿鹿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,然后把眼镜摘下来,用T恤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。

声音放低到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:“姐——你刚才看他的时候,眼睛是软的。”

我不否认。

鹿鹿也没追问。

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直接往沙发上一坐,从周衍手里拿回咖啡,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。

然后对周衍说:“下次给她冲咖啡别加糖。她直播前喝甜的嗓子容易黏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保姆。

周衍没有辩解“不是我买的”。只是点了一下头,转身进了厨房。

鹿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,然后转头看我:“决赛夜我在后台看见了——他坐在第一排。全程没有看手机。你弹错半个音的时候他眉头皱了一下,但你弹完最后一个和弦的时候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哭了。”

“他没哭。”

“左眼。就一滴。擦了。你没看到。”鹿鹿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,“但后台监控屏拍到了。我是唯一一个看到的。”

我转头看厨房。

磨砂玻璃门后面,周衍正在把豆浆从纸杯倒进玻璃杯里——他不喜欢我用纸杯喝,说纸杯的蜡涂层会溶进热饮里,不影响健康但影响口感。

一个连纸杯涂层都要计较的男人,哭了。

“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八卦他的。”我把视线从厨房收回来。

“对。”鹿鹿把咖啡放在茶几上。

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咖啡旁边。

不是快递信封——是那种老式的、不带任何印刷的空白牛皮纸信封,开口处用胶水封着,鼓起来一小块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上周你说的乔乔榜一IP的数据。我找了我的渠道,从星途公会内部拿到的。”鹿鹿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,“不只是IP。包括账号注册信息、关联银行账户、后台登录记录。全部。”

我拿起信封,没有拆。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意思是——星途公会不止在帮乔乔自刷。他们在决赛前一周,通过同一个IP地址同时给乔乔的三个小号充值了共计二十万。这二十万在决赛第一轮和第二轮分批刷出。但因为决赛你们的票数差距太大——他们没有来得及启动第三轮就被北极星的荣耀星环淹了。”鹿鹿靠在沙发背上,“这份证据如果交给平台——星途公会会被吊销运营资质。乔乔会退赛。南区冠军会重新判定。”
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
“你为什么给我这个。”我问。

“因为你赢了决赛。但你现在还不知道——你拿到冠军之后,杰森打算怎么做。”她从信封上拿起咖啡,插上吸管搅了两圈,“我们公会的新合伙人——我之前跟你提过——已经做了决定。你拿了南区第一,商务合同要从个人约转成公会全约。所有收入公会抽成从百分之二十涨到百分之四十。不签——就不给你推荐位。杰森现在还没跟你说,是因为他在等品牌方那边的联名合同先落地。合同一签,你人跟品牌的绑定就深了,到时候换公会违约金翻倍——你想跑也跑不了。”

我手里捏着牛皮纸信封,指腹压在封口的胶水痕迹上。信封很轻,但里面的东西重到能砸碎一整个公会。

“所以你给我这份证据——不是只为了乔乔。”我看着她。

“乔乔那边我自己会处理。”鹿鹿站起来。

她把空咖啡杯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,准头很好,咚的一声轻响。

“我给你这份证据——是让你在杰森跟你摊牌的时候,手里有东西可以换。不是让你举报。是让你谈判。”她走到玄关,弯下腰换鞋。

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边,她不耐烦地胡乱打了个结。

“酥酥。在这个行业里,能保护你的只有两种东西——一是你的榜一,二是你手里的筹码。榜一你已经有了。筹码——”她拉开门,回头看我,“也在你手里了。”

门关上。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周衍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换了玻璃杯的豆浆。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封,然后把豆浆轻轻放在茶几上。“鹿鹿给了你什么。”

“星途公会帮乔乔自刷的证据。”我把信封翻过来,没有拆,“她说——这是筹码。”

周衍在我旁边坐下,没有急着发表意见。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,双臂交叠在胸前。等我自己开口。

“杰森要让我签公会全约。抽四成。”我说,“这是鹿鹿说的。她没理由骗我。”

“她没骗你。”周衍说,“潮玩的新合伙人上周换的。我查过潮玩的工商变更登记。新入股的是一家做网红孵化的MCN,旗下签约主播的经纪约模板——是百分之四十加自动续约。”

“你又查了。”

“不是研究。是——”他停了停,“——以防万一。万一你需要这个信息。”

他的手从交叠的双臂中抽出来,覆在我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

没有用力,只是复上来。

掌心是温热的,指腹微微粗糙。

我看着他的手指——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

这双手写过无数行代码、调过无数个算法模型、录过我七个月的直播数据。

现在只是安静地搁在我手背上,像一行没有被要求编译的注释。

“周衍。如果我签全约——会怎样。”

“你的礼物收入会减少百分之二十。公会可以决定你的推荐位和商务合作。你的直播内容需要提前报备——选曲、穿搭、互动话术——全部进入流程化管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,“按算法预测——你会在三个月内进入瓶颈期。然后在第六个月开始下滑。十二个月后——公会找你续约,条件更差。你签不签。”

“不签。”

“不签的话——”他看着我,“你需要筹码。”

我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。

鹿鹿说得对——这份证据不是用来举报的,是用来换的。

用星途公会的自刷证据换潮玩公会的不签全约。

不是正义——是交换。

不是我赢了——是我没输。

这就是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。

没有纯粹的胜利,只有暂时的平衡。

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信息差换取生存空间。

鹿鹿用她的渠道拿到星途的证据换我的筹码,我再用筹码换杰森的退让。

而杰森——杰森背后那个新合伙人——也在用自己的资本换取更多的分成比例。

层层嵌套,像俄罗斯套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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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在套娃最里面找到了一个叫周衍的男人。他不要分成,不签合同,不给我讲任何条件。他只是把手覆在我手背上,像一行安静的注释。

“明天我去见杰森。”我说。

“一个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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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人。”我把信封放进包里,“你不用每次都来。你来了——他会把你当成筹码的一部分。”

周衍没有反对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松开我的手,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落地窗外是下午的逆光,棕榈树的影子铺在草坪上,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

“苏酥。有件事我要提前说。”他背对着我,“今天早上平台那边找我谈话了。决赛夜刷的那一百万——在他们眼里是异常数据。他们要做内部审计。”

“审计什么。”

“审计我是否利用后台权限操纵付费数据。以及——”他转过身,嘴角那个酒窝没有浮出来,“是否存在算法倾斜。简单说——我在这个项目上的权限,可能被收回去。”

我站起来。走到他面前。窗外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得比平时更锐利。

“权限被收回去——对你有什么影响。”

“项目换人。我不再负责直播板块的用户模型。但核心算法部门的职位不会受影响。”他顿了顿,“影响的是——我不能再用后台数据帮你分析对手了。”

“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周衍。我从头到尾在乎的——不是你能帮我查多少数据,分析多少对手,刷多少礼物。”我伸手攥住他的T恤领口,轻轻拽了一下,“我在乎的——是你每次说\'不是研究需要\'的时候,说的下一句。”

他低头看着我。窗外的逆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,投在客厅的木地板上,拉得很长。

“下一句。”他重复。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研究需要。是因为你。”他的手抬起来,拇指轻轻按在我颧骨上,慢慢往下划,划过脸颊侧面的轮廓,停在嘴角旁边,“不是因为你是南区冠军。不是因为你是数据最好的前二十。是因为——你是那个跑调了半个音然后对着自己笑的人。”

然后他吻了下来。

不是决赛夜的吻。

决赛夜的吻是卸掉所有理性之后的情感泄洪。

这个吻比那个更安静——安静到能听清嘴唇碰在一起的细微声响,能数出他舌尖推开我牙齿的节拍。

他的手指从嘴角滑到后颈,整个手掌张开,轻轻扣住。

拇指在后颈中央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圈——逆时针。

极慢。

我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
他感觉到了,另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腰。

嘴唇分开的时候,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。呼吸打在我的嘴唇上,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
“明天去见杰森之前——”他低声说,“让我把这个吻存下来。”

“存在哪里。”

“存在——不是数据的数据库里。”

我笑了。

然后把他拽下来,又吻了一下,比刚才更短,但更用力。

然后退出来,把他T恤领口上的褶皱抚平,一字一句地说:“明天见完杰森回来——你陪我弹一首曲子。不是《阿斯图里亚斯》。是新的。”

“什么曲子。”

“还没写。但我知道第一句——你帮我想后面的。”

他看着我。嘴角终于浮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。然后他说:“好。但我要听你先唱。”

我从玄关柜子上拿起包,把装着证据的牛皮纸信封装好。

然后走到琴架前,抱起泰勒,弹了两个小节的即兴。

阳光从背后的落地窗灌进来,照在云杉面板上,把蜜色映成了金。

我还没唱歌词,只是在旋律里停了一下,让周衍的眼睫在安静中低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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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写笔记。

他的手指搭在自己膝盖骨上,跟着我还没成型的节奏轻轻叩了四下。

够了。足够写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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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第二天下午三点,我去了潮玩公会。

不是上次的策略会写字楼。

杰森把见面约在一家日料的包间——门面小,隐私好,是那种签约谈判专用的地方。

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到了。

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,面前摊着两本菜单和一杯没喝的玄米茶。

他看到我进来,抬手招呼了一下,笑容挂得比平时更用力。

“来了坐坐坐——冠军来了嘛,点菜点菜,这家刺身南山前三。”他把菜单推到我面前,“这几天累坏了吧。专访、品牌方、平台那边——我帮你挡了好几波,你回去专心休整就成。”

“没多累。”我把菜单推回去,“杰哥,有正事对吧。”

杰森的笑容在脸上停顿了一瞬。

然后他收起笑容,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。

放下茶杯的时候表情已经从“久违相见”模式切换到了“工作对接”模式——切换速度之快,证明他当公会运营这几年不是在混日子。

“行,你直接我不废话。星光大赏冠军——平台给了首页推荐位的独家排期,品牌方联名合同我已经谈好了两家,第三家在竞标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。”

“意味着公会要重新跟我分钱。”

他没有否认。

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,放在寿司酱油碟旁边。

合同封面用烫金印着“潮玩互娱·独家经纪约升级版”。

A4纸,大概二十页。

我翻到抽成条款那一页——百分之四十。

旁边有一行小字:“乙方同意将个人所有直播、商业活动、品牌代言等收入纳入公会统一结算体系。”

“四十。”我合上合同,“去年签约是二十。冠军就多值二十个点?”

“不只是冠军。”杰森把茶杯又端起来,“是资源。首页推荐位、品牌联名、头部主播专属流量池——这些不是免费的。公会投了资源进去,回报当然要跟上。你不签全约,我没法给你放独家资源——这是我们合伙人的原话。”

“合伙人。”我背靠着包间墙壁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新来的那个?”

杰森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明显的——只是眼角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,瞬间就恢复了。但我看到了。

“你消息比我灵通。”他说,语气轻松,但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热络,“那你也应该知道——新合伙人上台之后,头部主播的全约化是必然趋势。不只是你,阿猛也要签。鹿鹿的合同已经在审核了。你不是被针对。”

“鹿鹿签了?”

杰森没有回答。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
他没有回答,本身就是答案。鹿鹿没有签。鹿鹿昨天去找我的时候,关于自己签不签的事一个字都没提。她把证据给了我——不是给自己用的。

“杰哥,”我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,“我们认识几年了。”

“三年。你刚入行我带的。”他的声音轻了一点。

“三年里你帮我挡过不少事。上个月那个品牌方的饭局,你说\'酥酥不去\'的时候没跟我商量——我知道你替我挡了。所以我今天跟你好说。”我从包里抽出那份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

打开。

里面是一叠打印纸——鹿鹿给我的证据。

星途公会自刷的完整数据,包括账号注册信息、关联银行账户、后台登录记录,全部。

“这是什么。”杰森没碰。

“星途帮乔乔自刷的证据。同一个基站IP,关联账号,充值流水。全部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决赛前一周,他们通过同一IP给乔乔的三个小号充值了二十万。决赛如果北极星没有刷那一百万,乔乔的第三轮启动金就是这笔钱。”

杰森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伸手拿起那份打印纸,翻了前两页。

不是全部看完——他只看了第一页的IP归属地标注和最后一页的公会关联账户截图,就放下了。

“你从哪拿到的。”他的声音从职业性降到不职业地压低——不是威胁。是紧张。因为这份证据不仅适用于星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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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源你不用管。能用就行。”

“你要什么。”

“我不签全约。抽成保持二十。商务合作我有否决权——品牌方如果要求我不愿意做的内容,我可以拒绝,不受公会处罚。”我看着他,“就这三点。”

“你觉得就凭这份证据——”

“不是凭这份证据。”我打断他,“这份证据给杰哥的对手公会——比如说,你的前东家,或者你未来想跳槽的目标公会——他们拿到星途自刷的证据之后,不只是星途会被查,平台上一次彻查自刷会牵连出多少公会?潮玩的新合伙人能担保潮玩从来没碰过灰色地带吗。我不想查潮玩。我只想继续做我的直播。二十。否决权。合同三年,不自动续约。”

包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
日料店的和风背景音乐——琴筝和三味线的慢板——把沉默切成一小段一小段。

杰森看着桌上的玄米茶,没喝。

我又夹了一片三文鱼。

芥末蘸得很少,油脂在舌面化开。

“苏酥姐。”他忽然改了口。认识三年,这是他第一次把辈分让给我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今天这个谈判——你赢在什么地方吗。不是证据。是你在进来之前,合同条款你已经在脑子里模拟过三遍以上了。”他靠回椅背,“百分之二十。否决权。三年不自动续约。我到合伙人那边说去——但我不保证能过。如果过不了——”

“如果过不了——这份证据会发到平台官方邮箱。举报信写好了。”我说。

然后站起来,把包挂在肩上。

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杰哥。谢谢你替我挡了三年饭局。我不打算换公会。但你要让新合伙人明白——他签的不是一个只会唱歌的女主播。是南区冠军。”

推开拉门,走出包间。

日料店的走廊很窄,两侧是竹编屏风和暗淡的橘色壁灯。

我走过了六扇隔扇,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而均匀的吱嘎声。

没有回头。

走出店门的时候,深圳的下午太阳正毒辣。

我摸出手机,发现有三条未读。

第一条是鹿鹿的:“乔乔今天没上线,星途那边说她在休假——我怀疑不一定是休假。晚一点我发你我的最新判断。”第二条是鹿鹿紧跟着发来的:“如果杰森在新合同里刁难你,我可以帮你找出他后台和另一个女主播的对骂记录。那将是另一批爆炸资料。你们慢慢谈。”

我站在日料店门外的遮阳帘下,对着屏幕笑了一下。

又划过一条——周衍:“谈完没。钥匙在玄关。密码还是那六个数字。密码面板很敏锐,输入的时候别急。”没有任何标点,连空格都没有。

一个做数据的人,给我发了一条没有任何分析价值的短信息。

但他用了“还是”,表明他没有换过密码。

我锁屏,打了辆车。

去他家的路,导航上显示十七分钟。

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大叔,问我是不是住在那一带。

我说对。

不是借宿,不是暂住,不是偶尔来一夜。

是因为他第一次给出这个密码开始,这里的玄关抽屉里已经有了属于我的备用充电线、梳子、一包拆封的山核桃,以及被我随手放进去的便利店小票——我在他的家里悄悄地留下了自己能过的痕迹。

而我今晚想让他知道。

夕阳正从深圳湾方向下沉,把整条滨海大道镀成一面流动的铜镜。

我靠着车窗,缓缓闭上眼,但并没有睡着。

在脑海深处,我把今天在包间里对杰森说过的每一句话、杰森每一处停顿,反复回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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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在膝盖上一遍遍轻敲着周衍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的节奏——“钥匙在玄关。密码还是那六个数字。”

决赛的事明天再说。唱片约、品牌方、排行榜——全都排在后面。今晚的第一件事只剩一件:在玄关换好鞋,对他伸出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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